大学学科制度发展史简议

内容需要下载文档才能查看

大学学科制度发展史简议

常文磊

（清华大学 北京 100084）

[摘 要] 从知识和知识者的视角，我们把大学学科制度的发展演化史分为四个阶段：中世纪大学时期、传统古典大学时期、近代大学时期和现代大学时期，然后分别考察了四个时期知识（学科）、知识者（主要是教师）和学科制度的发展变化情况。我们发现，大学学科制度历经了萌芽、发展和完善的三个阶段。

[关键词] 知识；知识者；大学学科制度

中图分类号：G64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3-7164（2009）02-0054-07

Brief Analysis about the Developing History of

the Discipline Institution of University

CHANG Wen-lei

(Tsinghua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4)

Abstrac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knowledge and intellectuals, the author divides the history of the discipline institution of university into four periods: the Medieval, the classic, the neoteric and the modern. Then the detailed description of the knowledge (discipline in particular) and the intellectuals (faculty in particular) is given with profound analysis followed. We found that the discipline institoution of university had gone through three periods of budding, developing and improvement.

Key Words: knowledge, intellectuals, and the discipline institution of university

大学学科是高深知识与其从事者沟通的桥

梁，是规范与控制高深知识生产与传播活动的制

度性架构。大学学科制度是知识与知识者在其

中活动并受其规训与控制的行为规范系统，受知

识生产的内在逻辑和外部社会政治、经济等因素

的影响。参考学者们的划分方法，我们把大学学

科制度的发展分为四个阶段：中世纪大学时期、

传统古典大学时期（文艺复兴）、近代大学时期

（自然科学的兴起）和现代大学时期。 一、中世纪大学的学科制度（12世纪-15世纪）“大学产生以来的学科发展事实上是学科规训发展的历史。”1 学科制度作为一种规训学科新人、控制学者学术职业样式的规范，其起源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大学。中世纪大学学科组织是大学学科制度形成和发展的重要场所，中世纪大学的学术活动促成了学科制度的萌发。2 作者简介：常文磊，清华大学教育研究所博士生，从事高等教育理论和中外大学研究

1. 李金奇. 被学科规训限制的大学人文教育——一种学科规训制度的视角[D]. 华中科技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2005:44.2. 庞青山. 大学学科结构与学科制度研究[D]. 华东师范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2004:117.

54

大学学科制度发展史简议

（一）知识：“七艺”

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大学的学科起源于欧洲中世纪的大学。因为它一开始就是一个按学科培养高级专业人才的学术组织。中世纪大学的学科已具有高深专门知识的性质。3

最早的中世纪大学大约形成于12世纪。主要有意大利的波隆那大学、萨莱诺大学、法国巴黎大学等。教学科目主要是“七艺”，包括“三学”（文法、修辞、辩证法）和“四科”（算术、几何、天文、音乐）。中世纪大学一般同时开设文法和神学、医学及法学中的一科或几科，并以传授某一学科的知识而闻名。如萨莱诺大学以医学闻名，波隆那大学以法学闻名，巴黎大学以神学闻名。文、法、神、医遂成为中世纪大学的四大学科，其中文科是大学的基础学科，带有预科的性质，神学的地位最高，“由于教会对大学的控制，在四科中居支配地位的是神学”4，这四大学科也是现代大学学科的起源。作为“大学之母”的巴黎大学到14、15世纪时已经包括了文学部、神学部、法律学部和医学学部。其中，文学部传授“七艺”，作为神学、法律和医学专门教育的预备教育，隶属于专门学部，学生修完文科，方能进入专门学部学习。1231年，由腓特烈二世颁发特许状，意大利萨莱诺学校发展为欧洲最早传授和研究医科知识的单科大学。在英国，1168年牛津大学建立，1209年剑桥大学建立，在其学院中通常也包含文学、神学、法学、医学四大学科组织。1386年，仿照巴黎大学建立的德国海德堡大学在学科设置上也包括神学系、教会法和民法系、医学系、人文哲学系，只是在学科名称和特点上稍做变动，如法学不像巴黎大学那样局限于教会法，民法占了很大的比重。5

此后，虽然社会历经巨变特别是科技的迅速

发展，大学的组织、结构与功能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大学按学科培养高级专门人才的传统延续至今没有质的改变，只是学科的分化与综合越来越发达，学科的门类愈来愈多。6

（二）知识者：专业知识分子的出现中世纪大学是围绕着学界泰斗们形成的，因此其新学科设置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起始于大师的聚徒讲学。博洛尼亚大学法学学科的形成得益于以研究民法著称的依尔内里奥和以研究教会法著称的格拉齐亚诺的影响，正是他们的成就吸引了远近学子前来求教法学，催生了博洛尼亚大学。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的形成同样源于教授讲学。可见，中世纪大学往往是一名教授讲学传播他的理论，组成某个学科的听课班，各个听课班组合起来再形成“总学”（Studium Generale），意思就是各科教士都可以来讲学和听课的地方。欧洲大学新学科设置起源于学者聚徒讲学，也奠定了教授权力在学科设置中起重要作用的传统。7

（三）学科制度：开始萌发

中世纪大学开始出现学问的分支，大学实行分科教学，培养不同职业需要的人才；其学科主要由文、法、医、神四科组成；有以生产知识、传授知识为志业的教师及其行会组织（教师法团，universitas magistrorum）。8 然而，这只是大学学科的雏形阶段，是尚未进入学科规训阶段的学科形式。但是，此时大学的分科已具备了学科的基本含义。9

由此可见，中世纪大学开办之初多为单科性大学，学科主要由文、法、医、神四科组成，神学成为众学科之冠，几乎所有学科知识的传授或研究都必须为宗教教条提供合法化和合理性依据，或必须接受神学的检验。教学是中世纪大学的主要活动，从13世纪起课程内容逐渐趋于

3. 6. 庞青山. 大学学科结构与学科制度研究[D]. 华东师范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2004:22,22.4. 贺国庆.德国和美国大学发达史[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8:11.5. 7. 万力维. 控制为分等[D]. 南京师范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2005:39,44.

8. (法)爱弥儿·涂尔干.教育思想的演进[M].李康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126.

9. 李金奇. 被学科规训限制的大学人文教育——一种学科规训制度的视角[D]. 华中科技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2005: 45-46.

55

内容需要下载文档才能查看

稳定，教学方法通常采用讲课、复述、辩论与考试四个步骤。大学学科的主要功能是培养神职人员、医生、法官或律师等职业人员。由于开始出现学问的分支，大学实行分科教学，传授高深专门知识，而且“以学术为业”的专门知识分子队伍出现，所以知识与知识者统统开始在大学发展史上粉墨登场，他们以学科为纽带，逐渐踏上了相互促进，共存共荣之路。此时的大学学科制度刚刚开始萌发。

文学教席，1669年，设立植物学教席；1663年，剑桥大学设立数学教席，1702年和1704年分别设立化学和天文学教席。”10 到16世纪20年代，德国各大学几乎都采取了人文主义的改革措施，建立了新学。结果，经院哲学被赶出大学，大批雄辩家和诗人进入学术团体，古典拉丁文代替了中世纪的拉丁文，并设立了希腊文。

当时包括语言、文学、艺术、伦理、哲学和自然科学等与中世纪基督教神学相对立的广义的人文学科在大学的设置挤掉了神学的垄断地位，从而完成了大学教育内容的世俗化。11 但总的来说，“近代科学的发展主要是在大学之外进行的”12，大学逐渐沦落为守旧的堡垒。而且，长期以来，大学一直不把工程等技术性学科包括在内，只讲授数学等具有浓厚理论色彩的学科，只有荷兰的莱顿大学和意大利的一些大学教授一些技术性课程。13

（二）知识者：人文学者的时代

由于世俗势力与教会的对立与冲突愈演愈烈，中世纪大学不得不在对立的双方之间做出选择，或者成为世俗王权的御用工具，挤身贵族阶层，或随摇摇欲坠、四分五裂的基督教一起沉沦下坠、分崩离析。随着教廷对大学的干扰越来越多，大学对教权的控制也日生厌烦。中世纪末期的大学成员，也“最终在归属劳动阶级还是加入特权集团之间，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们转到了依靠封建领主的社会阶层方面。学生对他们的称呼也由起先的“师长”变成了“高贵的人”、“我的主人”，“知识又变成占有与财富，变成权力的工具，不复再是无私的追求。”14 大学也开始背离教会，转而成为贵族权力的盟友。文艺复兴运动使得人文学者逐渐掌握了大学学科设置的话语权。

二、传统古典大学的学科制度（16世纪-18世纪中期）

（一）知识：古典人文学科

从14世纪到17世纪中叶长达300余年的以人文主义运动、宗教改革运动和科学革命为主要内容的文艺复兴运动，在思想史和科技史上有着继往开来的作用，同样对于大学及其学科的发展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

文艺复兴运动使得中世纪自然观崩溃，近代科学精神兴起，人类对于自身的认识要求愈来愈强烈，知识的重要性亦更加突显。于是，大量古希腊和罗马的经典著作被翻译出来，并开始在大学中传播，大学学科制度也随社会转型逐步发生变化，开启出一种全新的体系。人文学科逐步在大学取得地位，古典人文主义教育在大学兴起，并逐步取代了神学在大学中的地位。1458年，巴黎大学迫于多方压力，开设了希腊罗马文学讲座。15世纪中叶，英国牛津大学也开始进行人文主义教育。“1546年，牛津和剑桥大学设立五个教授席位：神学、希伯来语、希腊语、民法（罗马法）、医学；1575年，葛来兴学院建立，教授席位中包括数学和天文学；1619年，牛津大学设立几何学教授席位，1621年，设立自然哲学和天

10. (美)罗伯特·金·默顿. 十七世纪英格兰的科学、技术与社会[M]. 范岱年等译. 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6:39.11. 万力维. 控制为分等[D]. 南京师范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2005:46.

12. (英) J·D·贝尔纳. 科学的社会功能[M]. 陈体芳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 1982:120.13. 庞青山. 大学学科结构与学科制度研究[D]. 华东师范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2004:23.14. (法)雅克·勒戈夫. 中世纪的知识分子[M]. 张弘译.北京:商务印书馆, 2002:141,112.

56

大学学科制度发展史简议

（三）学科制度：科学学会的形成

学者沙姆韦（David Shumway）指出：“19世纪现代学科的涌现，全赖17和18世纪新建制和新践行的发展。其中，最重要的变革可算是科学学会的形成。”15 学会的成立标志了知识划分史上的突破。16 英国皇家学会的建立促进了学科的分化和科学的发展，标志着学科建制化的开端。可以想见，这一萌芽了的学科规训机制对于大学学科的发展会起着极大的推动作用。作为16-17世纪科学上最成功的规训方式，“数学——实验”研究方法直接导致了17世纪牛顿经典力学的诞生。大学在欧洲可谓历史悠久，然而一个奇怪的现象是，近代的科学革命并不是发生在大学里，而是大学之外的各种学会、科学院等边缘机构中。其原因与当时大学产生和存在的环境密切相关。因为隶属于教会的大学，传统以来形成的各种教会式的规训方式，其规训功能没有或并不适应新的科学革命的需要，进而新的规训方式也就无法通过大学取得合法化的制度安排。17

在传统古典大学时代，由于世俗政治势力的增强和教会的分裂，大学及其成员为了维护自身权力进行了努力抗争，使得大学学科从宗教中摆脱出来。此时的大学学科制度的特点是古典人文学科成为尊贵学科，任何知识能否成为大学学科的重要原则是是否符合民族国家和教养贵族绅士的实际需要。人文知识、人文学者成为古典大学的“当阳学科”和主流知识分子，大学学科制度所规约的知识类型和学者类型发生了变化，但是学科制度的规训力量进一步壮大了。

的自然科学，现代诸学科正式诞生，社会科学稍后从道德哲学中分裂出来。到19世纪，大学与学会垄断了知识的生产和传播。

这一时期对于大学学科发展产生更大、更深刻影响的则是实验室和自然科学在大学的产生。自然科学在大学占有一席之地，则是以实验室为基础的学科规训及其科学的发展为前提的。而起源于法国的实验室和科学教育在大学里得到发展则是在德国。普法战争之后，德国把科学教育引入大学并使之制度化。大学的彻底变革应该从1810年威廉·冯·洪堡创建德国柏林大学算起。柏林大学的创办是现代大学的开端，“追求最高形式的纯粹知识（Wissenschaft）”成为柏林大学的最高目标，大学学科设置被重新调整，大学学科的职能得到拓展，教师兼具教学和研究两项职能。为适应时代的需要，科学知识与科学方法被有目的、有步骤地引入大学，从而使高等教育活动发生了本质的变化。柏林大学在形式上基本承袭了中世纪大学分设文学、神学、法律、医学四大学部的组织模式，但将文学部改成了哲学部；强调纯科学理论知识的传授，研究也强调纯粹的科学研究，以科学研究本身为目的，但是应用科学与技术科学被拒之大学门外。继柏林大学之后，许多大学（包括新建和原有的）纷纷效法进行改革。一些国家的改革者为了适应科技发展和工业革命的需要，在大学之外建立了一些专门化的技术学院和职业学校。

（二）知识者：追求纯粹科学的时代德国近代大学鼓励和保障学者对学术问题的自由探索，为教授创造宽容宽松的学术环境。在各个学院，特别是在哲学院，自由的科学研究导致众多新学科如雨后春笋般产生。可以说，学者的研究疆域拓展到哪里，新的研讨班、讲座就在那个知识点上建立。教授们不断创造新纪元的科学活动使各知识领域旁枝茁生，知识的专门化程

三、近代大学的学科制度（18世纪中期-19世纪中期）

（一）知识：自然科学进入大学

文艺复兴运动消逝后，人文主义教育开始衰退。18世纪末，自然哲学开始独立成为各门独立

15. 16. (美) Immanuel Wallerstein. 学科·知识·权力[M]. 刘健芝等译.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9:15,16.17. 陈学东. 近代科学学科规训制度的生成与演化[D]. 山西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2004:43,36.

57

内容需要下载文档才能查看

度不断提高，大学里的学系和讲座数经常增加，哲学院的教授职位数字成倍地增加，其中，柏林大学哲学院随各知识分支的发展成熟，正式教授职位由开始时的12个增加到50个以上。18 同时，人文主义者开始越来越多地按哲学部科学家的模式调适自己的行为，出现越来越强烈的科学化倾向。大学教授自由探索学问权力的增长与参与政治经济事务权力的缺乏，使得“纯粹科学”获得生存土壤。以前担任基督教牧师的神学教授、担任开业医师的医学教授、担任审判成员的法理学教授，都逐渐放弃了原来主动投身其中的实践，开始全身心投入纯科学的钻研。

（三）学科制度：三种规训方式的出现18世纪的启蒙运动深刻地影响到了学科规训的方式，学科规训在18世纪最显著的变化就是对书写的重视，而与书写直接相关的就是考试（层级监视）与评分（检查）。在这样的背景下，定期而严格的考试、考试结果以分数评定、大量的书写等三种主要的有形的学科规训方式已经具备了制度化的条件，“历史显示，1750年到1800年，这三种做法已经各循不同的方式、不同的内在规则，给引介入高等精英教育的三种新教育场所去。这三种教育场所是研讨班（1760年间在德国大学界开始）、实验室（法国大革命前在法国高等学府开始）、课室（1760年间在苏格兰格拉斯哥大学开始）。”19

最早于1760年在苏格兰的格拉斯哥大学出现的课室以尽量少的教师教育尽可能多的学生，成为一种经济的教学组织形式，再进一步与考试、论文写作等手段相结合，则使之成为一个高效的规训场所。科学史家丹皮尔说：法国科学的中心是科学院，而德国科学的中心在大学之中。20 1737年，研讨班最早作为一种新的教学

方法被引入德国大学教学中。19世纪20年代到70年代之间科学的新精神是通过德国大学的习明纳（seminar）和研究所而体现的。1870年以后，随着科学研究职能的巩固和大学规模的迅速扩大，习明纳和研究所也得到前所未有的发展。21 如果说英国皇家学会和法兰西科学院是学科建制化的开始，那么19世纪德国大学出现的教学与研究实验室以及在此基础上派生的各种类型的研究所，则是学科建制化的成熟。1810年德国柏林大学建立以后，真正的学科建制开始出现，单独以自然科学为专门研究对象的院、系、所、讲座等建制在大学固定下来。德国大学实验室的建立标志着学科规训在德国的正式制度化，实验室极大地促进了科技的发展，加快了人才的培养，在大学的学科建设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约从19世纪中期开始，某些德国大学的实验室变成了研究中心，有的实际上是国际科学共同体的各个领域的活动中心。”22

在近代大学中，由于书写、考试和评分三种规训手段被引介入了课室、研讨班和实验室中，使得既产生了新的知识学科，促成了人文学科、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诞生；同时使得大学学科制度进一步发展完善，渐渐走向成熟，对于大学的发展起到了不可磨灭的历史作用。

四、现代大学的学科制度（19世纪后半期）

（一）知识：技术科学的兴盛

19世纪现代学科不断涌现，在科学革命、公众需求以及启蒙运动对技能的重新评价的综合作用下，技术学科在高等教育领域中得到迅速发展，一批工程学校、专门技术学院升格为大学，如1860年德国将一批中等工业学校升格为大学。

18. 杭州大学高等教育研究室. 德国的大学[A]. 杭州大学高等教育研究室. 高教研究丛刊(五)[C]. 1984,38-40.19. (美) Immanuel Wallerstein. 学科·知识·权力[M]. 刘健芝等译.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1999:50.20. (英) William Cecil Dampier. 科学史[M]. 李珩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 1979:389.21. 翟亚军. 大学学科建设模式研究[D].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2007:63.

22. (以色列)约瑟夫·本-戴维. 科学家在社会中的角色[M]. 赵佳苓等译. 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8:238.

58